半个世纪的抒怀
今年是人民美术出版社成立50周年。
早在上世纪中叶1950年秋,人美社在筹备之时,我就有幸加入到这个使我成长、学习、工作的单位,直至已近古稀之年。
当时我是一个十几岁的喜欢美术的青年人,怀着一腔热情,经过考试,被新华书店总管理处录取为工作人员。报到后最先同我谈话的是一位身着军装、戴着眼镜、神情专注而和蔼的中年
人,他问我:“你为什么要参加工作?”我说:“我参加工作是为了好好学
习,好好为人民服务。”他又说:“好,每月给你××斤小米。”(斤数已忘,当时工资按小米折算。)他对这次“面试”似乎表示满意。从这时起,我就成为人美社一员。而这位主考官,后来知道就是人美社创办人之一的邹雅同志。
筹备中的人美社在建国门内大牌坊胡同一座四合院内办公。全社分三组,我被分在一组即编辑组。另有设计、校对组和出版组。编辑组陆续来了安靖、鲁少飞、秦岭云、卢光照等同志。本社在筹备阶段即开始出版工作。当时正值抗美援朝时期,本社编辑出版一种配合宣传的小册子《宣传画参考资料》丛书,由鲁少飞、秦岭云等编,我作为助手,做些勾描、剪贴等工作。
不久我被调到二组,学做设计工作。设计组长就是后来一直在一起工作近50年的陈允鹤同
志。他只长我一岁,但已是一位能力较强、颇有才华的老革命。他热情耐心地教我书籍装帧设
计,我则是诚恳虚心地、一点一滴地学习,通过工作边干边学。最初对设计工作一无所知,第一次听到“扉页”这个名词感到非常新奇。这时所能做的是比较简单的,如连环画、年画的版式
等。我对工作非常认真,希望能做更多工作,特别是能够尽快“独立工作”。
大牌坊办公地没有食堂,每天中午要到附近东总布胡同10号(前院是人民出版社,后院是出版总署)食堂吃饭。每当路过10号前院一个寂静的小院时,总能见到东屋明亮的窗前坐着一位专心致志埋头阅稿的人,他就是当时人民出版社副总编辑、后来的署领导王子野同志。我对这样专心工作的人肃然起敬,也加深了对出版工作的认识。


1951年五一节,本社参加游行。因交通不便,前一天晚上齐集社里,清晨4点,大家穿着新做的制服,兴高采烈地参加了新中国第一个五一游行,第一次通过天安门接受毛主席检阅。建社
初,革命队伍的亲密关系和老解放区的和谐气氛很浓,领导对同志很关心。那年端午节,社里发给大家粽子,使我知道还有肉馅粽子。这期间社里有一位精力充沛、热情帮助大家的人,他就是学有所成,后来成为我社资料专家的刘玉衡同志。
1951年夏,本社迁往灯市口新址(1956年迁回北总布胡同现址至今),社已粗具规模,于当年9月正式成立。首任社长萨空了,副社长兼总编辑朱丹,转年此职由邵宇接任。出版方针逐渐由普及转为普及与提高并重,开始出版中外古今美术作品。为使编辑加强学习、增长知识,约在1953年春,我所在的图片画册编辑室主任邹雅派秦岭云和我去西安、洛阳考察学习。我对跟随一位资深专家外出考察而感到高兴,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乘坐硬卧火车。在西安参观了陕西历史博物馆、碑林,访问了西安美院和石鲁等多位画家,还为社里买回一批珍贵皮影资料。参观龙门石窟时,当时从洛阳市到龙门尚无公交车,我们二人只雇得一匹马前往,老秦一路执意让我骑马,他和马主人步行,这件事使我至今难忘。
1953年,本社出版《敦煌藻井图案》、《中国锦缎图案》等画集,为保证质量,室里派我到上海“监印”。在上海吃、住在工厂,日夜同技师、工人在一起工作,有时同本社上海办事处主任贺礼逊同志冒着烈日外出联系印装材料,晚上还帮助校对在沪印制的书稿。在上海工作两三个月经常给室里写信请示汇报,有时还打长途电话。有一次少飞同志在电话中说这些事不必打电
话,以免浪费。回想起来,有些幼稚,但能反映一心想把工作做好的心情。少飞同志把我寄回的信及后来写的《监印工作总结》均交组内同志传阅,大家对我的工作态度多有褒奖,资深编辑唐德鉴说“文字很好,将来做一个美术史家”。
20世纪50年代,邵宇、邹雅、安靖、曹辛之等组织大家编辑出版了许多好书,如《中国建筑彩画图案》、《苏加诺藏画集》、《中国历代名画集》、《宋人画册》等。在论著技法方面,秦岭云责编、我设计的文金扬著《艺用人体解剖学》出版。本书内容精当、文图并茂,选用人体摄影图例多帧,设计采用16开精装,文图结合,面貌一新。本书为我国美术技法书的出版做出了好的开端。朱章超和我策划的普及本技法丛书《怎样画铅笔画》等书出版数十种,其影响遍及全国城乡。工作中也有失误。在设计大型画册《徐悲鸿素描》时,其书套贴签徐悲鸿的“鸿”字,在书写时把“鸟”字当中的一横画漏掉了,出书后才发现。当时很懊恼,决定尽量弥补。我同责编朱章超并邀装帧家邵景濂帮忙,遍走悲鸿纪念馆、马连道仓库及有关书店,把尚存的画册逐一用颜色补上一笔,觉得这样才能挽回损失于万一。这与时下“无错不成书”的情况相比,感慨良
多。
20世纪50年代,为做出版工作,大家志同道合,兢兢业业,也有争执的时候,但大家都是争工作,惟恐自己做得少。同志间更多的是相互关心,紧密合作,犹如一个和睦大家庭。我在编辑室年龄最小,其他人长我十几二十几岁。我平时显得有些“老气横秋”。人们对年轻人往往叫“小张”、“小王”,从来没有人叫我“小李”。不仅如此,大家有时还叫我“小老头”,特别是鲁少飞、陈鹂、张宜健等老大哥老大姐们最爱同我开玩笑。有一次我大声说 :“你们谁敢和我比年轻?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随着总形势日益偏“左”,50年代后期以来,我社工作时断时续,“反右派”、“大跃
进”,直至“文革”十年,使工作受到的破坏一言难尽。
20世纪70年代改革开放后,我社工作也开始奋发。邵宇同志一马当先,领导大家全面恢复、开拓出版工作。我社率先开展对外合作出版,出版了《中国的旅行》、《中国工艺美术》丛书等各类图书。联合多家出版社进行《中国美术全集》、《中国美术分类全集》,以及稍后的《中国现代美术全集》、《中国近现代名家画集》等大型出版工程。在这些工程中,我有幸能同陈允鹤、田郁文、刘玉山、王靖宪、谷 、詹惠娟、曹洁、杨纯如、肖顺权、徐震时、赵筠、翟世和、
张宏淼、秦星宝等同志一起,为共同的目标付出辛勤劳动而感到荣幸。
70年代末我开始负责编辑室工作,1992年起成为领导一员,负责指导3个编辑室工作,并注重对编辑干部的培育。20年来虽有行政工作,但编辑工作从未间断,这样既为社里多做一些工作,也可为青年编辑在业务上起一些示范作用。在编辑室与张俊国、欧京海等一同编辑教材、技法;与刘汝阳、王玉山、吴传麟等一同编辑画册、论著、书法;与平野合作《马克思画传》、《恩格斯画传》、《列宁画传》;与王靖宪合作《篆刻学》;与邵宇、沈鹏共同创办的大型刊物《中国书画》等出版物在社会上获得好评。多年来我还帮助众多青年作者出版多种各类图案参考书,受到读者欢迎。
常言说当编辑是“为他人做嫁衣裳”,似乎有点“利人损己”的意思。我却觉得做一个好
编辑并不容易,因此,几十年来安心专业,甘为不少人做了“嫁衣裳”。远的有《齐白石作品选集》(本社首次出版)、《徐悲鸿》等,近的有黄镇《长征画集》、张爱萍《诗词书法摄影
集》、智利画家《万徒勒里作品集》等。为本社专家做的“嫁衣”有黄苗子《美术欣赏》论文
集、《邵宇画集》、《沈鹏书法集》、《卢光照画集》、《刘继卣画集》、《任率英画集》等。还有《古元作品集》、郭味蕖和郭怡孩画集等等不能尽数。
半个世纪我全身心投入党的美术出版事业,做出了贡献,也赢得称赞和荣誉,这使我深感欣慰。退休以来,我仍应邀为本社做一点书稿审读工作。见到经自己审读的《鲁迅装帧系年》、《华君武》纪念文集等大部头书稿如期出版感到高兴。我愿为终生热爱的美术出版事业继续做力所能及的工作。
在纪念人民美术出版社成立50周年之际,向辛勤工作的出版社全体同志致敬!
此刻,我们深切怀念50年来先后谢世的我们的老领导、老前辈、老同志,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的今天。
祝愿中国美术出版总社全体同志,在新领导带领下、在新世纪之初,同心协力、迎接挑战,夺取新的成绩。